
苏亦辰与古物的缘分,始于童年那一方落满灰尘的旧木盒。
那时的凝晖馆尚是祖父的天地,朱门深掩,檀木香气与器物包浆的温润气息,是他童年最熟悉的味道。祖父是城中有名的老藏家,一生惜古如命,凝晖馆里的每一件器物,都藏着他半生的寻觅与坚守。幼时的苏亦辰总爱踮着脚,扒在博古架下,看祖父戴着老花镜,用软布细细擦拭青铜炉的纹路,看他对着一方古玉喃喃自语,讲述千年前的故事。
七岁那年,他在祖父的书房角落,翻到一个上了锁的木盒。钥匙藏在砚台之下,打开时,一方小巧的战国玉璧静静躺着,玉质温润,沁色自然,边缘带着岁月磨出的柔光。祖父没有责备,只是将玉璧放在他掌心,轻声说:“器物有灵,你待它温柔,它便会告诉你时光的秘密。”那一日,掌心的温润与沉甸甸的历史感,在苏亦辰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——他爱上了这些沉默却有温度的古物。
展开剩余63%少年时的苏亦辰,与周遭的孩童格格不入。别人追逐嬉闹时,他总泡在凝晖馆的藏书室里,啃读金石考据、陶瓷史录;别人把玩新潮玩具时,他的掌心是瓷片、玉残、青铜碎片,一遍遍摩挲纹理,分辨包浆,练就了远超同龄人的眼力。祖父见他痴迷,便倾囊相授,教他看胎质、辨釉色、识沁纹、断年代,从高古玉的温润到青铜的苍古,从青花的雅致到铜镜的纹路,一字一句,手把手,将毕生鉴藏心得,悉数传予孙儿。
年少的他,也曾有过执念。为了求证一块古玉的年代,他翻遍家中所有典籍,甚至跟着祖父远赴外地,寻访业内前辈;为了修复一件破损的瓷瓶,他跟着老师傅学习锔瓷,指尖被磨出薄茧,却依旧乐此不疲。那时的他,眼里只有器物的真伪与年代,满心都是对古物本身的痴迷,尚不懂“传承”二字的重量。
岁月流转,祖父年迈,将凝晖馆的钥匙郑重交到他手中时,苏亦辰刚过而立。那一日,祖父望着满馆器物,缓缓道:“凝晖馆藏的不是珍宝,是文脉。你要做的,不是守着这些器物,而是让它们被看见,让古韵不被遗忘。”
接过钥匙的那一刻,苏亦辰忽然懂得了祖父的心意,也完成了从“爱古物的少年”到“凝晖馆主理人”的蜕变。
如今的苏亦辰,身着素白衬衫,静立于凝晖馆中,身后是错落的博古架,青花、青铜、古玉、铜镜次第陈列,一如祖父当年的模样。他承袭了祖父的严谨与赤诚,对每一件藏品都悉心养护、严谨考据,不逐名利,不欺真伪,坚守着“凝日月之光,藏古今之韵”的初心;他又不同于旧式藏家,以新一代主理人的视野,让凝晖馆走出深宅。
他会在馆中举办小型雅集,邀同好煮茶论器,分享鉴藏心得;会耐心为访客讲解每一件藏品的故事,让更多人读懂古物之美;会用更温和的方式,让传统文化融入当下,让千年风雅不再尘封。
从掌心一方玉璧的孩童,到执掌凝晖馆的主理人,苏亦辰的半生,都与这座馆、这些器物紧紧相连。他守着祖父的遗志,守着一脉文脉,以温润而坚定的姿态,让凝晖馆的古韵,在时光中静静流淌,生生不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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